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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树增:写作是在探求我们民族顽强的生命力

2020年04月22日 14:57:17
来源: 中华读书报 作者: 舒晋瑜

  有人(ren)问王树增:作品中(zhong)有没有鲜为人(ren)知(zhi)的东西?

  他说,作品的真(zhen)正(zheng)价值不是揭秘。

  “当(dang)(dang)历史(shi)已经呈现(xian)在后人面前时,尽管(guan)会十分纷杂但鲜有内幕可(ke)揭。我的(de)(de)(de)功夫(fu)在于梳理纷杂的(de)(de)(de)史(shi)料,从中提炼出(chu)能够给予(yu)现(xian)在或(huo)者未来(lai)以参照(zhao)的(de)(de)(de)历史(shi)规律,给读者提供(gong)出(chu)真正富有价值的(de)(de)(de)个性解读。揭秘不是(shi)我的(de)(de)(de)写作追求(qiu)。”军旅作家王(wang)树增的(de)(de)(de)战(zhan)争(zheng)(zheng)系列作品《长征》《抗日(ri)战(zhan)争(zheng)(zheng)》《解放战(zhan)争(zheng)(zheng)》《朝鲜战(zhan)争(zheng)(zheng)》,所看重的(de)(de)(de)不是(shi)介绍历史(shi)流程或(huo)揭秘什(shen)么历史(shi)真相(xiang),而是(shi)去发掘在极端的(de)(de)(de)战(zhan)争(zheng)(zheng)条(tiao)件下所形成的(de)(de)(de)信仰与(yu)精神力量,以及这(zhei)种精神力量对于当(dang)(dang)代中国人的(de)(de)(de)意(yi)义。

  为了(le)《解放战(zhan)争(zheng)》的(de)(de)修订版,王树(shu)增(zeng)又进(jin)一步深入了(le)解大量的(de)(de)史料,在(zai)一本寄自档(dang)案馆的(de)(de)有关淮海(hai)战(zhan)役(yi)的(de)(de)原始资料中(zhong),他发现这场(chang)战(zhan)役(yi)中(zhong)老(lao)百姓跟着军队撤退,人数多(duo)达万余。世界上没有哪一支部队允许百姓跟着,也没有哪一支部队能(neng)拥有百姓如此坚定的(de)(de)拥护。类似这些血(xue)肉丰富的(de)(de)细(xi)节,王树(shu)增(zeng)将补(bu)充到(dao)他的(de)(de)作品中(zhong)。

  疫情发生后,王树(shu)增等一(yi)批名家(jia),与人(ren)(ren)民文(wen)学出版社(she)(she)积极履行社(she)(she)会(hui)责任,通过数(shu)字平台(tai)发布面向全体社(she)(she)会(hui)开放资源,全场有声书(shu)限时免费阅读。他(ta)(ta)说:“无(wu)论一(yi)个国家(jia)还是一(yi)个人(ren)(ren),在行进的(de)路上,难免会(hui)遇(yu)到严(yan)峻的(de)考验,当前的(de)疫情就考验着我们每一(yi)个人(ren)(ren)的(de)善良与坚韧,考验着人(ren)(ren)与人(ren)(ren)之间对(dui)生命的(de)关爱和(he)对(dui)他(ta)(ta)人(ren)(ren)的(de)扶助,祈愿我们能够团结(jie)一(yi)心,众志(zhi)成城,共(gong)克时艰。”

  中华读书报:如果请您(nin)概(gai)括自己的战争系列作(zuo)品,您(nin)会怎么概(gai)括?

  王树增:我不是军事学家,不是历史学家,更算不上学者,作为从事非虚构文学写作的作家,我的战争系列和近代史系列作品,与其说是写历史,不如说是写一个民族的心灵史。《长征》可以用永不言败概括,《解放战争》在写人民的抉择与力量所创造的历史,《抗日战争》在创作上我有一个强烈的动机,就是中华民族的不屈,规模宏大地演绎我们这个民族顽强生命力的所在。

  中华读书报:您的战争系列作品,更多地关注了人文(wen)情怀。

  王树增:人文情怀是我的最高追求。处理史料时,我更关心的是参与战争者的精神状态。战役过程的叙述对我来说不困难。作为作家,写作技巧是第二位的,评判作家的高下是靠人文情怀,这是根本的尺度。《抗日战争》中我用了很大篇幅写高校转移,我记录的不是过程,而是精神。学术精英们宁愿长途跋涉到后方去,不愿意在统治区安置一张书桌。这让我肃然起敬。淞沪战役打响时工业大转移,很多资本家誓死保留中国最后的工业血脉。民族精神不死,文化不死,这个民族就打不倒。

  中华读书报:《解放战(zhan)争》(修订(ding)版)即(ji)将出版,请问主要(yao)修订(ding)哪些方(fang)面?

  王树增:一是校勘谬误,尽量减少因为年代久远史料上的失误;二是补充新发掘出的细节,不断丰富作品内涵,提高可读性;第三,战争行为是丰富复杂的行为,随着对史料的挖掘不断丰富,在军事史料研究上不停地有新的成果,可据此来弥补战争军史角度上的个别疏漏。

  中华(hua)读书报:您怎么(me)看待战争军史和文学作品的区别(bie)?

  王树增:我个人认为,史书和非虚构文学至少有一个区别。战争史是以事件为轴心,考证某个历史时期事件的因果关系,最后得出史学意义上的历史趋势的逻辑原则。我写的是非虚构文学作品,着眼点是人的命运、人的生存状态。刻画人物需要细节,需要当时时代情境之下鲜活的人物细节。这对于写作来说,比事件情节宝贵得多。

  中(zhong)华读书报:情节和细节,在文学作(zuo)品(pin)中(zhong)作(zuo)用各自(zi)不同。

  王树增:情节是历史脉络,必须准确,改不得。我在情节考证上下足了功夫。文学作品以人为轴心,细节的充盈才是文学作品的魅力。很多人读了我的书,认为大背景小细节是我的作品显著的特征。这不是我的首创,是文学作品的基本原理。从阅读上讲,好看不是指词藻华丽,是阅读上情感的体验、情感的积累和情感的饱满。好的文学作品,无不弥漫着作家饱满的情感,通过文字传达给读者,这是美学和接受美学的基本原理。

  中华读书报:《解放(fang)战争(zheng)》在(zai)(zai)叙(xu)写重大事件的(de)(de)(de)同(tong)时(shi),很多有(you)意趣(qu)的(de)(de)(de)细节生动而且意味深长(zhang)。比如胡宗南攻占延安(an)后,“开设了一(yi)个(ge)为(wei)人民服务(wu)处”,又是发(fa)救(jiu)济金、发(fa)棉布、发(fa)米(mi)等,“胡宗南发(fa)现这样(yang)下去实在(zai)(zai)难(nan)以(yi)承担(dan),而更重要的(de)(de)(de)是民众依旧不说(shuo)国民党的(de)(de)(de)好话,所有(you)的(de)(de)(de)服务(wu)内容(rong)只好停(ting)止”。再(zai)比如王震与被俘的(de)(de)(de)旅长(zhang),“他(ta)们(men)(men)互通姓名,一(yi)如朋友相见”,晚上(shang)一(yi)起(qi)吃晚饭,谈天,“几个(ge)小时(shi)之前还和身边的(de)(de)(de)这个(ge)人拼死厮杀,而现在(zai)(zai)却如同(tong)兄弟一(yi)样(yang)睡在(zai)(zai)一(yi)条炕上(shang)”。这样(yang)的(de)(de)(de)细节在(zai)(zai)我们(men)(men)的(de)(de)(de)阅读经验中是未曾见的(de)(de)(de)。

  王树增:这也充分说明共产党的自信。这样的细节很重要,有人整理史料的时候忽略了,我视为珍宝。

  中华读(du)书报:您选(xuan)择史料(liao)细节的标准?

  王树增:情感的浓度。战役过程是冷冰冰的。作战是千方百计避免情感的干扰。否则非出问题不可。文学作品正好相反,什么叫文学性?对人类情感最深刻的解剖、关注和渲染,这是文学性,没有第二个定义。

  中华读书报:具体到《解放战争》,能(neng)否(fou)举例谈(tan)(tan)谈(tan)(tan)修订(ding)的内容?

  王树增:比如说早期山东战场的莱芜战役、孟良崮战役。当时山东形势非常复杂,根据地严重缩小,现在有新的史料说,当时丢了临沂,跟着军队转移的百姓有40多万人。原来我没想到这么大规模。一般军队也不允许百姓跟着,最后还打了个胜仗。我们老说鱼水情、生死相依。这就是。这在人类战争史上都罕见。这就又回到解放战争的主题,解放战争是人民的战争。重庆谈判之后,任何媒体都不会认为共产党会打赢,胜算很小。山东损失很大,解放区核心是临沂,临沂都丢了。解放战争说是四年,真正战争打了两年,两年之内,国民党执政党政权垮了,数百万的军队说没就没了,这在军事上是解释不通的。解放战争的结局用军事的观点不能够完全解释,它必然含着这片土地、这个国家政治、经济、文化、民族心理等所有的因素。另外,解放战争直接关系到我们今日中国的生活样式,和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命运息息相关。我想我有必要去认真写它,用我的笔来记述那样一些往事,提供给喜欢我的读者。我是为我们的父辈而写作的,因为解放战争是距离我们最近的一场国内战争,很多战争的参与者现在还活着,我见过他们很多人,都是我非常崇敬的父辈,他们身上所给予我的一种对于信仰,对于幸福、快乐等这些生活观念的传输,使我深受感动。我相信能够感动我的东西,通过我的笔也能够感染和感动我们的读者。

  中(zhong)华读书报(bao):写(xie)作过程(cheng)中(zhong)您对于解放战争的(de)认知,有过变化吗?

  王树增:解放战争是人民战争史的奇观。在历史关键时刻,老百姓宁愿倾家荡产全力支持你。“最后一碗米当军粮,最后一块布做军装,最后一件棉袄盖在担架上,最后一个儿子送到战场上。”这是沂蒙精神的真实写照。一个不识字的农民凭什么把政治热情倾注在你身上,要搞清楚原理是什么。一个政党要赢得民心,就要为最广大的人民群众争取利益。这是最朴素的情感基础。解放战争充分地体现了这样一条真理,就是为百姓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。农民分得土地,就产生了情感的倾向。有了这一亩三分地,生活就会有希望。他们生活在底层,他们终于见到亮光了。所以不惜一切保护他们的憧憬和梦想,《解放战争》就是写这个。

  淮(huai)海战(zhan)役中,六百(bai)万(wan)老百(bai)姓(xing)作(zuo)后盾,哪一支军队(dui)享受这(zhei)(zhei)样(yang)的(de)待遇(yu)?我(wo)们老说人(ren)民军队(dui)有自己(ji)的(de)特色,这(zhei)(zhei)是(shi)(shi)(shi)最大的(de)特色。“子弟兵(bing)”这(zhei)(zhei)三个(ge)字不是(shi)(shi)(shi)虚的(de)。毛泽东说,真正(zheng)推动历(li)史(shi)前进的(de)是(shi)(shi)(shi)人(ren)民。确实如(ru)此,中南海“为人(ren)民服务”五个(ge)字不是(shi)(shi)(shi)一般(ban)的(de)分量,你必须全(quan)(quan)心全(quan)(quan)意为人(ren)民服务,这(zhei)(zhei)不是(shi)(shi)(shi)口(kou)号。民心所向(xiang)在战(zhan)争(zheng)中起了(le)决定作(zuo)用。所谓得道多(duo)(duo)助(zhu),失(shi)道寡助(zhu)。《解放战(zhan)争(zheng)》是(shi)(shi)(shi)历(li)史(shi)的(de)某一个(ge)时刻充满(man)魅力的(de)战(zhan)争(zheng),揭示了(le)人(ren)类发展的(de)基本规律(lv),其(qi)中很多(duo)(duo)让(rang)人(ren)潸然泪下的(de)细节,关乎(hu)到(dao)我(wo)们的(de)父辈。

  中(zhong)华读书报:写作中(zhong),您对于解放战争(zheng)最深刻的体会是(shi)什么?

  王树增:我是军人,最早对军事史感兴趣。解放战争是军事上的奇迹。我们把以少胜多、以弱胜强,大规模的战略运用达到了极致。有些战役可圈可点,不可思议,有高超的指挥艺术,灵活的战斗艺术,用文学的话讲,我们的军队在国土之上往来纵横,如入无人之境,这种自由度很难想象。你之所以在大规模的运动战中往来自由,是这块土地给你自由。是像草一样的百姓给了你自由,让你走到哪里都通行自如。国民党的作战原则就是宿营不得进村,我们是完全相反,民心向背是普通道理,纵观历史,仔细梳理,无一例外,包括世界大战。还没有哪一场战争是和广大人民群众相背的情况下取得胜利的。历史上的所有发生的奇迹,都和民心向背有关。这是我深刻的体会。

标签 - 王树增,解放战争,写作过程,读书报,抗日战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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